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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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夏安的时候还没有15岁。

滑档到西高后,去领通知书的时教导处的老师笑着对我说,啊呀,你这一届有个男孩子和你名字一样呢,我们给他家打了两次电话,还好他妈妈问了一句为什么通知了两次,不然我们就疏忽大意错过你啦。

15岁的我有天去隔壁班找人,远远看到一个男孩子对我热情的挥舞着双手,于是一下子跳开。

等我们真真正正的熟络起来,是升入高二后的事了。分科后我们都从重点班掉到了平行班,因为共同的朋友慢慢认识了。即使同名,我俩的性格和成绩也相差甚远,譬如他阳光开朗我冷淡易怒,他次次前几十我物化基本不及格。

除了我是五班的团支书他是八班的团支书开团会会被人搞混之外,不知道教学处的老师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脑残还是脑瘫,次次登记信息划分考场都会弄混我们两个的身份证考号班级诸如此类。全年级那么多同名的人,唯独我们两个,尴尴尬尬地处在众人的视野里,就连共同任课的老师都会打趣。

有次我们班的数学老师去美国开研讨会,他们班主任来给我们班代课,我有道题不会问他,老何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玩笑,“你和我们班夏安关系那么好,怎么不去问他?”然后毫不意外的我红了脸;再后来有次我语文考了年级第二,嘚嘚瑟瑟的下楼找他讲,老房就站在一边,一边喝茶一边装作不经意的瞄我俩,似是要抓一对早恋典型。

高三他又跳回重点班后上学经常忘带手机,有时候他妈妈会发短信给我,比如“请转告夏安中午去XX泡馍馆吃饭”,又或者一个电话放学打到我这里,拜托我找一下她儿子。于是我只好横冲直撞地跑下二楼,顾不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就大吼他名字:“夏安,你妈给你打电话!”特丢人,又无可奈何,终于三番五次后我问夏安,你能不能让你妈找个你们班的同学转达消息啊,咱俩这么远的距离,多不方便。夏安一耸肩,“没办法啊,我妈手机里只有你的电话,谁让咱俩发短信发到我欠费每次就用她的。”


我和夏安的默契,大约绵长到我想起他手边就正好会来电话,也凑巧到他准备联系我我就会给他发短信。时隔太久,难以断言高中后两年我们俩究竟发过多少条短信,一字一字码够70字发送出去,又或者半夜不睡觉练习英文发信息总之,删删减减那些挑来拣去反反复复最后留下来的有意义的短信,依然有495条躺在我那部白色翻盖机里。从2008到2013,我换过五部手机,四部里都装着与他的回忆,

可能是有点儿像岩井俊二的《情书》,总被人分不清的藤井树和藤井树,那些笑闹青涩的昔日,我和夏安也有过。身边的朋友,十个有九个都觉得我和夏安以后会在一起,就连我妈,也常常关心夏安的情况,有时候觉得她能把夏安夸上天,让我纳闷儿究竟谁才是她亲生的。

我和夏安做了对方三四年的最重要的异性友人,也约定过三十五岁他未成名我未嫁就在一起,但真真的,我们俩只是关系太过熟稔的友人而已。因为太过知晓彼此的过去与每日的经历,即使不刻意他也能从我的断字断句里感知到我的情绪所以,太过熟悉,熟悉到如同赤身裸露面对彼此,这感觉太糟了,我们没办法长久的生活下去的。

最重要的,我和夏安,喜欢同一个男孩子。

于是这样一来,故事就变成了《情书》与《花与爱丽丝》的合体,我们在旁人眼里关系暧昧,私下却为了一个共同的男生心跳紊乱,拍成电影一定很有看头。但意外的,我们也没有为了那个男生闹翻,他们俩走得近,于是夏安总会告诉我关于E的事情,直到上了大学后仍然如此。

有时候我都不清楚,我喜欢的究竟是当初我右手边的E还是一年后夏安口中,那个坐在夏安左手边的少年E。我对E的感情一直是冷静的, 远远地看看就好,偶尔同路,看他沿着城墙,踩着单车从我身边经过时叫一声我的名字就好。我喜欢E如同喜欢卧龙寺里那颗暮色里枝桠乌黑的老树,如同喜欢开通巷冬日早晨店家烧红的炉膛,如同喜欢某日早晨请假回家时所见的镶金白云。

总之,E是我和夏安之间最大的,最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考上武大那一年,我们在我家门口的必胜客吃饭,我送了张幼时的我的照片给他作纪念,照片上的我红衣红帽子,后来成为过我一个再也不会实体化的wb头像。

夏安大二的第二学期,我从西安飞去武汉看他。清晨六点的武大就连空气都是潮湿的,樱花还没落尽,我站在绿松石屋顶的老式教学楼门口等他,面前是偌大的操场,有老教授在晨跑,前一天才下过雨,跑到和植物都沾着水汽。那天晚上我们从樱园回来,从凌波门走过绝望坡,在情人坡上听了一场live。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暮春的寒气沾湿了我的毛衣外套,后来我们一路唱着陈绮贞的歌,他的声音高昂明亮而我细软懒散,就那样走去武测的门。在天桥下我买了个软乎乎的红薯暖手,他送了我两束花,让我一路扛回家,直到现在枯萎的花还杵在我床头。

我们一起散步过很多回,毕业后寥落的校园,夜色里有霓虹的城墙,从校园再走回我家,又或者去吃吃东西喝喝茶。但夏安从来不送我到目的地去。他和我其他男性友人不同,我的男同学们总是要看我老老实实的打到车、到家门口、上了飞机,夏安却会很理性的讲,“我还有课/我要早回家/我也要如何如何”。在他眼里,我们是平等的个体,没有性别之分。

我们在深夜偷偷摸摸的通话到两点,在图书馆在家楼下在路边讲电话以么么哒结尾,又或者我坐在宿舍楼道的台阶上,和他隔着电波一人一句唱完整首「你飞到城市另一边」。他一点儿也不大方,唯独坚持话费不让我掏,而我的方式也就是每年他生日从菊花园邮局寄出再由菊花园邮局收取的只有班级不同的收寄件人地址的一封长信。

夏安也许诺过我很多不切实际的诺言,比如拿到奖学金任我挑东西,比如做好了押花书签带给我,比如做了纯天然手工皂要给我,比如当了羽毛球裁判会给我买kenzo风之恋……我笑笑,也就是一笑了之。我似乎送过他很多东西,Le Couple的CD,席慕蓉的诗集,以及最后那套,来自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终于,我们也如同《情书》一般,把这东西当成了告别的纪念品,与对方在双十那年撕裂。


我和夏安say bye那个晚上,山里下了好大一场雨。

教学楼灌满了水,我被舍友A牵着一路小跑回宿舍的路上,树枝被闪电劈的噼啪掉落在我们身后,那天穿着短裤的我好像犯了老寒腿却也没太多感触,因为啊,我在哭。回到宿舍,屋子里坐满了来串门的人,我淡淡一笑换了睡裤,拎着凳子就进了阳台,反锁上门就嚎啕大哭。我听见有人走进的脚步声被制止,过一会儿舍友A拧开门把手甩给我一大包二百抽的餐巾纸,于是我就在紫红色的闪电和大雨里,对着对面楼的灯光哭的歇斯底里。

之后生了一场病。又之后又生了一场病。后来我的胃病老寒腿再也不能痊愈,失声半个月后反而顺利的拿到了快从资格证。

那一年我二十岁。

二十岁的我偶尔也会想起,十七岁的冬天,有人在大声呼喊我的名字,高中三年级的我仰头去看,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光,唯独开小的二楼那里有个人,如初见时挥舞着双手笑得粲然。


无论如何我都恨不起来夏安。无论为他流过多少泪伤过多少肺也都恨不起来。

——他就是我整个青春啊。

夏安根本不知道,我飞去武汉根本不是为了看樱花。

只因那年三月,他满二十岁。


—Fin.—


后记:

我居然只花了一个小时写完了我和夏安的故事,这一年里努力过这么多回都没完成的事儿居然在今天搞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帅。

夏安这个名字,还是我们高中时我写小说时取的。E在故事里叫秦思,写的他俩的CP文,我写的他在北航秦思在厦大,天意弄人,夏安没考上他的一类志愿厦大,但秦思却去了北航。

从去年九月中开始,我们基本形同陌路。我用了“基本”这个词是因为我逢年过节他过生日之类的时候还会给他发消息。

从小就被人说极端,我也以为我不会原谅他就这么着吧直接痛快撕逼老死不相往来,但我最终还是做到了我同他道别时讲的:“以后不会再求共苦了,但会同甘。”所以即使他不太回复我,我也还是做到了,过年微信,他生日微信,我领会计证了微信。之所以微信是因为,失声那阵子去医院丢了手机,我没他号码了。我知道以前的手机里还有,别的朋友那里也有,但因为他不再是夏安,我也不再是我,所以没了就没了,也没什么遗憾。

故事的转折在今年四月末的某天,他发微信来说抱歉,之前是他错了,但其实到现在他气还没消,他生气我为什么总是不理解他的意思,生气明明他是为我好为什么我还总是BLX。我说随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做到我的承诺了。

就这样吧,校内上圈过那么多回的人却再也不是好友,豆瓣那么隐秘的树洞他却舍不得删我。

再见吧我的老朋友,你好啊新来的陌生人。

over.


ps,我猜看完又要有人觉得我俩其实是EX的关系了。

pps,他也算是我之所以锁lft的理由,之一。

ppps,故事里我的名字,叫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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